奇異女子の海海人生

寫在2023年1月26日

 

 

嗨，阿嬤！今天是你的頭七，

在新的世界待了一週，在那個陌生的地方你還習慣嗎？

 

 

阿公來找你了嗎？

如果你們相遇了，可以幫我跟阿公說，

我很想他嗎？當然，我也好想你。

 

在你走了之後，我們都很努力的讓自己正常生活，

我跟老爸年假期間得輪班，我們都認真的去工作了，

畢竟你總是會念我們「賺錢要緊！」抱歉，

晚了幾天才又來找你，終於帶著你愛吃的愛之味牛奶花生來了。

 

看著靈桌上擺著2014年時我幫你拍的照片，

那時的你還好年輕，笑得好開心，好難讓人相信你真的離開了；

儘管一切似乎早有預兆，在上個月回百果山幫你挖耳屎時，

從你耳朵裡挖出巨無霸耳屎，

笑著跟你預定，阿嬤，你的耳屎下一次也要留給我挖喔！

 

 

只見你搞笑的彎著食指邊動邊說，下一次就死翹翹啦！

同樣在那天，當我拿出一件綠色的中國風提花外套說要送你時，

你又唸著，自己都要走了，幹嘛還送你衣服；急忙喊著，

不要亂說話啦，要讓你過年穿新衣啊，只見你無奈地看著我笑著，卻不再回應。

 

 

在你離開的前一晚，是年假前最後一天上班日，

原來預計在隔日小年夜那天，等待早上11點的探病時間，

就要帶著老妹去醫院探望你，但夜裡便接到老爸的來電，

說著已努力對抗病毒，在醫院住了好幾個禮拜的你，

難得能清楚地說話，連喊兩次我的名字「晴雯、晴雯」。

 

 

老爸擔心或許你撐不過這一晚，要我們趕緊回員林，

當晚深夜11點當我與老弟、老妹趕往醫院時，看著許多家人都在走廊等候，

因為不是探病時間，我們三人只能在走廊上遠遠望著你住的那間病房，

內心期待著明日能再見到你。

 

 

想不到隔日一早，在老爸生日的這天，

媽在清晨8點多急著來房間叫醒我和老妹，

「你阿嬤走了，你爸叫你們趕快去醫院…」一切來得突然，

儘管在上一次前去探病時，早已心裡有數，將面對你的離去，

但真的發生時，仍然讓人來不及反應。

 

 

趕到醫院後，看著你靜靜躺在病床上，

向來愛哭的我，沒有掉半滴淚，總覺得你只是睡著而已，

但至少你不用要插著呼吸器，阿嬤，你終於能好好睡一覺了。

 

 

在耳邊輕輕對你說著，

阿嬤，我來了，我跟仁宇、曉雯來看你了，

擔心你掛記著老爸，也趕緊交代，

老爸小年夜還要上班，剛要從公司離開，

要回來了，等等就來看你了。

 

 

這一天來得好快，起初是在進入新年的元旦假期，

當老爸說著你的狀況不對勁時，

我立即在隔天趕回山上的家看你，

當時你已虛弱的不太能說話，

那是最後一次與你一塊坐在客廳、緊緊的牽著你的手，好好的抱抱你，

最後一次盡微薄的孝道，陪你上廁所，幫你擦拭下身；

在我看著坐在客廳無力的你忍不住大哭時，

大伯要我別擔心，安慰著我，他就要帶你去看醫生，你會好起來的。

 

 

殊不知自送進醫院後，總盼望著你會好起來，

還要一起回家過年啊；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一方面清楚知道你的年紀已大，

要恢復過去的健康已是不可能的事，

但卻一直不願面對，知道自己可能要失去你後，

我的心始終無法安定，偶爾突然的淚崩，

偶爾感到無能為力只能為你祈禱，但什麼也無法做的我只會大哭，

面對你將走向生命的終點，我才知道自己一直沒辦法做好準備，跟你道別。

 

 

老實說，阿嬤，對於你的情感我一直感到濃烈又拉扯，

身為孫女總是享受你無盡的愛，

在你還能煮菜時，知道我要回來，總會特別炒我愛吃的花枝；

當我著迷於古著穿搭時，回到山上便開始翻找你的衣櫃，

謝謝你分享了好多你年輕時的寶貝給我，

儘管你覺得我很怪，怎麼會喜歡老人的衣服，

但我還是將這些衣服視為寶貝珍愛不已。

 

 

身為家中的長女，與母親的關係靠得緊密，

看著你們婆媳關係間的拉扯、糾結，

在關係中處於弱勢一方的老媽，起初我總是感受到憤恨不平，

卻又不知所措；看著你對子女的溺愛，

若我不是你的孫女，只是以看八點檔的觀眾身份，

或許就能恣意、不留情面的吐槽。

 

 

但我是你的孫女，是家中的一份子，

看著個性強勢、不願認輸、不輕易低頭的你逐漸衰老，

從能穩健地走著，到後來只能仰賴輔助器行走，

一個人獨居在山上老家不免感到心疼，

還記得有次回山上看你，擔心買回去的鴨肉羹你會打不開，

先開口問你要不要幫你先倒進碗裡，

你卻直白回應，

都一個人住這麼久了，如果這個都不會就要餓死啦！

 

 

每回從百果山離開前，儘管你的行動不方便，

你總是堅持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將臉貼著紗門目送我離開，

就這樣我們會互相道別

「保重喔！」、「阿嬤我下次有放假就會來看你了！」

依依不捨地說再見後，

下一次見面可能又是一個多月後；

只是這回，下次要再碰面可能要等得久一些，

不過我相信，我們會再重逢的，

到時候若我如你現在的歲數，希望你還能認出你的孫女。

 

 

阿嬤，願你無牽無掛的離去，

再也沒有病痛，謝謝你在最後，還念著我的名字；

也對你感到抱歉，對不起，這輩子沒能為你多做一點，

期待未來在天國時再次重逢！我會努力成為一位讓你感到驕傲的孫女，

好讓愛面子的你，能在新世界到處跟人炫耀，

到時再跟你分享努力在人間闖蕩的我精彩的生命故事吧！

 

 

喔，對了，也請你放心，

如果以後我有孫女，你的衣服我一定會繼續傳承下去的！

 

 

我會永遠把你放在心上，

阿嬤，一路順風。

 

 

 

拿阿嬤的年少時的衣服
我的古著，一起拍照

有夠可愛，2022過新年的我們

 

2021穿奧特曼T恤的老阿嬤

 

應該是2016剛準備當老師的我
回來找秀雲聊天

2016年，知道我在教低年級
還會念ㄅㄆㄇ給我聽的秀雲姐

 

2020年，長大後第一次自己開車帶你去鹿港玩

 

一起在鹿港吃蚵仔煎

 

沒有牙齒的阿嬤
身上穿著你毛衣的我

 

2016，大學畢業那年
回山上跟你一起拍學士服照

 

總是嫌我曬太黑的你

 

不喜歡我剪短髮的你

現在看照片，也確實，
我看起來根本像孫子不是孫女吧

 

特地穿著你送我的襯衫，回百果山探望你

 

幾年前，還能一起戴斗笠在家門前玩

 

可愛阿嬤很會比耶

 

 

我的阿嬤那麼可愛

 

2022年9月黃家三小與阿嬤

 

2022年11月黃家三小與阿嬤again

 

最喜歡過年貼紅紙喜氣洋洋的阿嬤

 

與老弟一起相約回山上找你

 

喊不出志桓的名字，倒是一直喊人家孫婿
頭髮剪短之後你覺得更滿意了
可是秀雲，我真的喜歡長髮男啦

 

2022的過年，開心的你
阿嬤，今天我也帶牛奶花生來看你囉

 

 

總是喜歡笑的浮誇的你

 

 

可愛的你

 

衣櫃裡充滿寶貝卻願意大方分享給我的你

 

某次，跟你借個牙線棒要剔牙
你卻說你戴假牙都直接拔下來洗
家裡沒有牙線棒哈哈哈哈

 

這張靈堂上的照片，是2014年的你
每次回到山上後要離開，
你總會走出門送我們

越來越衰老後，漸漸的你不再踏出門，
但仍堅持在紗門前目送我們

 

阿嬤，我會永遠記得你的笑容的

 

阿嬤珍重再見，
期待未來再相聚的時刻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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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1日寫在告別式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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